德清县城自搬迁武康至今已十年有余，新县城以她巨大的发展步伐，如今已经成为省会杭州北郊崛起的一座新城。然而，人们没有忘记武康是一座有着1700多年建置史的古老县城，于是以“永安”名街，“余英”名坊，以及“千秋广场”、“春晖公园”……以此来追寻历史，刻录对这座古老县城的记忆。永安古城遗址的发现，弥补了武康历史物质文化不足的缺憾，以文物的角度实现了新城与古城历史的续接，而对永安古城的保护和利用定能提升武康的城市文化品位，为新县城增色添彩。

图为永安古城遗址全景

 永安古城的史料、沿革及规模

　　永安古城遗址作为古代武康县治所在地,至今已历经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。纷繁的地方志中记载着一些有价值的史料，从这些一鳞半爪的片言只语中，我们可以查证永安古城的沿革变迁，并逐渐勾勒出它往昔的轮廓，从而为其旧址的确定提供最好的佐证。

　　三国吴黄武元年（222年），正式设置永安县，这应该是武康建县之始。唐《元和郡县志》载：“（吴）大帝分乌程余不乡置永安县。”

　　晋时地名改易永康,后为武康，并一直沿用，而行政区划未变，隶于吴兴郡。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载：“晋武帝太康元年（280年）改永安县为永康，寻改武康。属吴兴郡。县名武康始此。”南宋《余英志》对县名的变革有明确解释：“晋平吴，以平阳郡有永安县，故改也。改永康为武康者，以同惠帝年号故也。”清代曾在永安古城旧址出土晋砖。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载：“邑西四里……永安山之阳。雨后墙垣颓圮，其砖文或曰“咸和八年，或识‘永兴三年’”累累不一。”并注明：“近县故址，居人犹称为“后署”，此盖旧时城砖也。”

　　隋至宋，永安古城经历多次变易。原在余英溪北，隋时迁于溪南，百余年后因兵燹复迁溪北，南宋初再次重建。永安古城虽然屡毁屡建，但地望基本不变。在重建后即刻达到原初的繁盛。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载：“永安城，在余英溪北。隋仁寿二年（602年），中使苏伦徙于溪南。唐广德元年（763年）袁晁乱，毁于兵。二年（764年），左卫兵曹参军庆澄……重建于溪北。铜岘山之水三面环绕，浚为濠堑。立四门，东曰“抚耘”，南曰“朝恩”，西曰“怀安”，北曰“平远”。宋建炎（1127－1130年）末，悉毁于兵。绍兴二年（1132年），……故址重建，规制复备。”另载：“广德二年……袁晁之乱，……县郭居民悉为灰烬。澄于瓦砾荆棘之场，创制屋宇，召集逋亡，未及期年，悉复其旧。越岁，殷繁过半。”

　　元末明初，由于张士诚的短暂割据，永安古城又一次经历了兵毁和重建。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载：“……吴王元年……兵燹之后，殚力建置，规制一新。”至此，武康县治逐步向东南迁移到今武康千秋桥北堍一带。

　　永安古城以其山水环绕的得天独厚，民物阜安。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载“武康为六朝名邑，金石之富，甲于诸县。”从北宋县令毛滂的《东堂记》中，我们可知县舍“尽心堂”的华丽程度甚至超过了湖州刺史府：“以‘生远’名楼，‘画舫’名斋，‘潜玉’名庵，‘寒秀’、‘阳春’名亭、‘花’名坞，‘蝶’名径，而叠石为鱼矶，编竹为鹤巢，皆在此池上。独‘阳春’西窗，高山最多。”这些精巧奇秀的名称，让我们不难想像当时亭阁错落，曲径通幽的江南园林景致。

　　从史料中，我们同样可以初步推断永安古城的地望。

　　《余英志》载：“铜官山本名武康山，晋武帝太康元年平吴，改永安县为永康，寻改武康，县以山名也。唐天宝六年，山始改名铜官。”

　　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“铜官山”条目载: “在县西北十五里，高三百五十丈，周七里。本名武康山，晋以之名县。世传：汉吴王濞采铜于此。唐天宝六年始改今名。”

　　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“永安山”条目载：“在县西五里，一名银山。高七十丈，周四里。吴置永安县在此。”

　　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载：“县在今治西五里银山。银山原名永安，故名。”

　　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载：“永安城，在余英溪北。”“铜岘山之水三面环绕”。

　　清邑人唐靖的《山川总序》做过确切的总结：“自莫干而南为铜官，为紫山……带以前溪，作我都邑。”“永安北迎……前溪贯乎中央，邑治正临此焉。”

　　根据上述史料，三国时，永安古城建造以永安山得名，县以山名。晋时改名武康，永安山也改名武康山，山以县名。唐代武康山改名铜官山，清代又称银山。永安山、武康山、铜官山、银山，实为同一座山，仅确指与泛指而已。永安古城即在永安山的南面。前溪因在邑治之前而得名，源于铜岘山。因桃花夹岸，落英缤纷，故又名余英溪。永安古城即在前溪的北面。

永安古城的考古调查与发现

　　对史料记载的初步梳理后，进行实地的调查考证更有其必要性。史料关于永安古城的描述提供了线索和依据，而寻访古城遗址无疑能印证史料是否确切，同时也是我们更强烈的需求。

　　我们在武康城西进行了大范围的考古调查，今年春天曾发现沈中坞一带符合永安古城遗址的某些特征，但因缺乏更有力的证据而作罢。后来我们注意到史料涉及的一个称为“后署”的地名。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“后署”条目载：“在永安山下，俗名“后市”。即永安旧署，今成村落。”后署所在即永安古城所在，这为寻访古城遗址大有裨益。

　　经过再次寻访，在今武康镇城西村后署里终于发现了永安古城遗址。这里从今千秋街清代武康县治旧址向西至永安山脚下，距离恰为旧制五里。永安山成东南至西北向错落排列，永安古城遗址在其东南向阳的台地上，被连绵的丘陵成合抱之势。前溪原流向也从山侧经过。现因为城防工程使水系改道，原地貌已不可复见。登永安山远望，地势开阔，方向正对东南方今武康镇。从堪舆的角度来看永安山是古城的屏障“祖山”，前左右各有一小丘，为“青龙”、“白虎”，成关门之势，远处云岫诸山为“案山”。地形符合古人在城址选择上的堪舆学原理，是人和自然相与为一的风水宝地。

　　永安山脚下散布着几处民居，现因该地要营建生态公园而早已人去楼空。现行《德清地名志》仍能找到该村落的名字“后寺里”，并引清代《武康县志》：“后署在永安山下，俗名后市，即永安旧署，今成村落”。从村民口中得知，小村的名称音即为“后署”。村民用他们顽强的历史记忆保留了永安古城的点滴残余。这与史料无比契合的信息，无疑对古城具体位置的确定具有决定性意义。

　　古城内在草木茂盛中几处异常的隆起相当惹眼。扯去上面的藤蔓，我们发现其下生土以上的土丘为熟土，似有人工夯筑痕迹。这几段土墙残长近百米，残高约6米，下宽约5米，上宽近2米，剖面成梯形，转角整齐，成直角。但由于近代砖瓦厂取土，地貌改变较大，除去砖厂取土地表下降的高度，这段残墙也有2米多高。但历代方志未见永安古城有筑城墙的记载，而是因地制宜地用类似于护城河的“濠”作防护。清道光《武康县志》记载：“铜岘山之水三面环绕，浚为濠堑。”因此，对这段古墙还得作进一步的调查后确认。而城外侧的水沟也有近乎直角的转向，似与史料记载的永安古城“浚为濠堑”的护城河隐隐暗合。根据史料记载和永安古城的调查后初步推断，永安古城遗址的地点可以确认，遗址的上限年代为三国吴，下限当在元明之际。至于该古城遗址深层的未知问题，则有待于作进一步考证。

　　从史料、古地名到实物，如此统一，可以初步确定：永安古城即在永安山脚下的今城西村后署里自然村的开阔地带，包括东南方的城防工程和德清职高一带，原先都应该属于古城的范围，南北长约500米，东西宽约200米。站在永安山顶远眺，永安古城向今武康新城自西而东发展的脉络一览无余，展现武康发展的历史一脉相承。

永安古城保护利用的价值和意义

　　经过长期的寻访、调查、探究，永安古城的沿革、规模和地望最终得以清晰。武康的历史是永安古城，永安古城有明确的地点，这成为一个可以描述的事实。

　　武康新城正翻开一个个崭新篇章，而她的历史也是如此璀璨辉煌。武康新城与永安古城完成续接，则可溯源历史，追寻文脉，无疑能提升武康的城市品位，从而焕发出更强大持久的生命力。所以永安古城的确定，弥补了武康的历史缺憾，为武康增色添彩。

　　永安古城遗址的绝大部分区域在建设中的莫干山生态公园内，这为永安古城的进一步保护和利用提供了最适宜、最优越的条件。

　　文物的保护与利用是相辅相成的。文物的有效保护为利用提供了真实的物质基础，而反之，文物的合理利用又为保护工作创造了良好条件。文物保护的基本目的不仅是要保留住物质文化遗存,而且要合理地加于利用，走可持续发展道路。

　　永安古城遗址的地理环境原本就青山绿水、风景秀美。遗址附近有铜官寺、炼铜滩、唐代摩崖题记等古迹，人文底蕴深厚。两者结合，可以达到自然与人文的相得益彰、完美和谐。  

　　莫干山生态公园在建设过程中如能考虑永安古城遗址的保护和利用，当是利人利己的善举。在保留残存城墙的基础上，可适当设一些景点点缀其间。据宋县令毛滂的《东堂记》载 “以‘生远’名楼，‘画舫’名斋，‘潜玉’名庵，‘寒秀’、‘阳春’名亭、‘花’名坞，‘蝶’名径，而叠石为鱼矶，编竹为鹤巢，皆在此池上。”《万历湖州府志》也记载南宋永安古城“厅事前，有敕书楼、手诏亭、中为东堂，堂后为“岩桂轩”。厅东为“公生明轩”，厅西为“先春堂”。县圃之内有“二柳亭”、“寒秀亭”、“阳春亭”、“钓鱼台”、“画舫斋”等等。这些名称如果在莫干山生态公园内部一些建筑上得以保留，不仅使其具有厚重悠远的历史感，更增加了寻古访胜的看点，可提升生态公园的档次。文物保护和利用不相冲突，相辅相成的状态，也是现代武康人乐于所见的。

　　我们对永安古城的调查是初步的，永安古城的地下保存情况，内涵等方面，有待于进一步研究和考古发现。（朱建明：副研究员、德清县文物保护管理所所长）